村上
R A D I O
Vol. 085
本期节目介绍
(博士也钟爱的)素数里的音乐
晚上好,我是村上春树。今晚的村上 RADIO,将以“(博士也钟爱的)素数里的音乐”为题为大家播送。我把标题里带有素数的歌曲,一首接一首地搜罗了起来。说来意外,仔细找找,这样的歌还真不少。
“素数”,大家都知道吧?就是只能被1或它自身整除的数。具体来说,就是2、3、5、7、11、13、17、19……这样无穷无尽地延续下去。那么,会有哪些歌曲登场呢?
今晚,请尽情享受素数的世界。
<开场曲>
Donald Fagen《Madison Time》
如果有人问我,为什么要做素数特辑,这里面有什么意义……我也很难回答。不过,前些时候,我有机会和作家小川洋子女士聊天,于是想起她的小说《博士热爱的算式》里写到过素数。我在脑海里依次排列着素数,忽然想到:啊,对了,也许光凭这个,就能做一期节目了。毕竟,会用这种古怪点子来做节目的人,别处大概也不太找得到吧。
不过呢,我从以前起就挺喜欢素数的,对它们很有好感。
它们仿佛怀着一颗无法“除尽”的心,孤零零地独自站在原野上,有一种清冷的气质,对吧?嗯,没有吗……?(译注:日语“割り切れない”既指“不能整除”,也可形容心绪难以理清、无法释然。)
本期歌单
Tracklist
先从2开始吧。2当然也是素数,因为它符合“只能被1或它自身整除的数”这个定义。顺便一提,2是唯一的偶素数。
标题里带有2的歌曲很多。随口能想起来的老歌,就有多丽丝·戴的《双人茶》(Tea for Two),以及胖子沃勒的《Two Sleepy People》,也就是“睡意朦胧的两个人”,阿特·加芬克尔翻唱过一个很棒的版本。还有卢·克里斯蒂的《悲伤的笑容》(Two Faces Have I)。现在背景里播放的,是亨利·曼西尼创作的《丽人行》配乐,演奏者是戴夫·格鲁辛。
这部电影,我在高中时和女朋友一起去看过。故事讲的是,一对爱得火热的贫穷年轻恋人,随着日子越来越富裕,逐渐陷入感情倦怠期。或许并不是一部特别适合高中生情侣看的电影。
那么,今天请听马文·盖伊和金·韦斯顿二重唱的《It Takes Two》,唱的是“这得两个人才行”。马文·盖伊刚出道时,主要活动就是和女歌手对唱。大概是摩城唱片公司的营销策略吧。他和这里的金·韦斯顿,还有玛丽·威尔斯、塔米·特雷尔等人,都搭档过。
后来,罗德·斯图尔特和蒂娜·特纳曾热情洋溢地翻唱过这首歌。不过,今天请听原版,也就是马文·盖伊和金·韦斯顿的版本。这是一首让人心情愉快的歌。
标题里带有3的歌曲也很多。现在背景里播放的,是曼托瓦尼乐团演奏的《Three Coins In The Fountain》,电影《爱之泉》的主题曲。此外,还有 Rip Chords 乐队的《Three Windows Coupe》。其中最有名的,大概是 Dawn 乐队的《敲三下》(Knock Three Times)吧。不过,今天不放这首。我学生时代在唱片店打工时,这首歌正流行,被迫听得都快烦透了,心想:“这首就饶了我吧。”
我要放的是保罗·麦卡特尼演唱的《We Three》。这是一首在1939年走红的老流行歌,以合唱组合 Ink Spots 的演唱版本为人熟知。我是通过布伦达·李的演唱知道这首歌的,不过保罗2012年推出的翻唱版也很不错,所以今天就放这个版本。伴奏由戴安娜·克瑞儿弹钢琴、约翰·皮萨雷利弹吉他,可谓阵容豪华。
完整的歌名是《We Three (My Echo, My Shadow And Me)》:我的回声、我的影子,还有我。不知怎么,总觉得这歌名有点卡尔·荣格的味道呢。
说到标题里带5的歌曲,首先想到的,当然就是戴夫·布鲁贝克的《Take Five》。不过,这次不放这首,因为这样的选曲太顺理成章了。抱歉,我们这个节目,大体上就是喜欢不按常理出牌。
作为替代,请听一首更有韵味的作品。乔·威廉姆斯在贝西伯爵管弦乐团的伴奏下,将一首布鲁斯唱得深沉而悠长。
《Five O'Clock in the Morning》,也就是“清晨五点”。唱的是一个孤独的男人,早上五点独自伫立在街头。这首歌相当动人。
接下来是7。现在背景里播放的,是阿尔·凯奥拉演奏的《豪勇七蛟龙》主题曲。我曾经有一阵子把它设成手机铃声。听见它,就有种英姿勃发的感觉,整个人都挺振奋。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。
今天要播放的、标题里带7的歌曲,是旅行威尔伯里乐队演唱的《7 Deadly Sins》,也就是“七宗罪”。
大家知道旅行威尔伯里乐队(Traveling Wilburys)吗?这是鲍勃·迪伦、乔治·哈里森、罗伊·奥比森、汤姆·佩蒂、杰夫·林恩五个人凑在一起,半是玩票地组建的一支隐姓埋名的超级乐队。不久,罗伊·奥比森去世了,他们便拉来德尔·香农顶替,可德尔先生没过多久也去世了,于是这首歌由剩下的四个人录制。担任主唱的是鲍勃·迪伦,但在这张专辑上,他用的是“Lucky Wilbury”这个化名。当然,只要看看封套照片上的脸,就一目了然了。
请听,旅行威尔伯里乐队演唱的《7 Deadly Sins》。
那么,7之后的素数是11,可标题里带11的歌曲还真难找。好不容易找到一首《Seven Come Eleven》,由查理·克里斯琴创作,因本尼·古德曼的演奏而出名。这是掷骰子赌博游戏 Craps 里的用语,大概就是“7出来了,接着来个11吧”的意思?我对这种骰子游戏不太了解,不过好像是掷两颗骰子,如果点数之和是7或11,下注的一方就赢了。
7和11,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素数。
请听赫伯·埃利斯和乔·帕斯这对技艺炉火纯青的超级吉他搭档,演奏《Seven Come Eleven》。
<录音时的随口一说>
这个,转速设对了吗?总觉得好像有点太快了……(工作人员:确认过了,没错。)不过,这演奏还真快啊,我都忍不住以为是把唱片转速弄错了。
接下来是13。在欧美,这被视为不吉利的数字,对吧?也许正因为如此,标题里带13的歌曲不太多。有名的,是 BIG STAR 乐队唱的那首直截了当就叫《Thirteen》的歌。歌词里一次也没出现13这个数字,只出现在标题上。不过,时间有限,这首就跳过了。
接下来是17。对我来说,这当然非贾尼斯·伊恩的《十七岁时》(At Seventeen)莫属。一个住在小镇里的17岁女孩,长得不漂亮,身材不好,家境也不富裕,在学校里毫不起眼。她在歌里袒露心声:“像我这样不起眼的‘丑小鸭’,是不可能有恋人的。这就是我在17岁时被告知的事……”说到“17岁”主题的歌,绝大多数都像是“青春赞歌”,可这一首却颇有几分阴郁,或者说,内容相当真实。不过,它的旋律质朴而优美。这首歌发行于1975年,贾尼斯凭它获得了格莱美奖。
说到19,最有名的当然是滚石乐队的《第十九次神经崩溃》。现在背景里播放的,是乔·帕斯演奏的版本。不过,今天我想特意请大家听斯蒂利·丹的《Hey Nineteen》。这首歌收录在1980年发行的专辑《Gaucho》中,我也挺喜欢。虽然没有《第十九次神经崩溃》那么有名,但我当年经常听这张唱片。那时我一边经营爵士乐酒吧,一边写小说。每天打烊后,总是一边端着威士忌酒杯小酌,一边把这张唱片放上唱机。主唱当然是唐纳德·费根,伴奏的吉他手是休·麦克拉肯,鼓手是史蒂夫·加德。
歌词有点不容易理解,不过大致讲的是,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——大概属于战后婴儿潮那一代——因为自己与当时19岁的女孩在感受和观念上存在隔阂,而颇为失落。说的是1980年那会儿的事,但对那个时候的年轻人而言,反主流文化、反战示威之类的现象,已经成了“那是什么呀”的陌生事物。所以,根本聊不到一块儿。就像在说:“她居然连艾瑞莎·弗兰克林都不知道啊。”
请听,斯蒂利·丹的《Hey Nineteen》。
从19一下子跳到59吧。23、29、31……到了两位数的素数,就很难找到标题里带这些数字的合适歌曲了。直到59,才终于找到西蒙与加芬克尔的《第五十九街桥之歌》。以前在这个节目里,曾经放过 Harpers Bizarre 演唱的版本。这次播放的是西蒙与加芬克尔演唱的原版,收录在1966年发行的专辑《Parsley, Sage, Rosemary and Thyme》中。虽然是一首很迷人的歌,却因为时长只有1分43秒,实在太短,没有从专辑中单独发行成单曲。我想,要是发行了,应该会走红吧。于是,Harpers Bizarre 顺势推出了长达2分34秒的翻唱版本,结果升到了排行榜第13名。
西蒙与加芬克尔这个版本的伴奏名单中,有当时戴夫·布鲁贝克四重奏的贝斯手尤金·赖特,以及鼓手乔·莫雷洛。
说到67,有一首由 Driver 67 乐队演唱的《Car 67》,不过因为时间关系,这首就跳过了。
三位数的素数,我只找到一首海滩男孩演唱的《409》。这是一首唱雪佛兰409汽车的改装车歌曲,不过同样因为时间关系,也只能跳过了,抱歉。
接着跳到四位数,数字是1999。
当然,就是 Prince 的《Nineteen Ninety Nine》。
这首歌,真是酷得没话说。也许这就是素数的力量吧,不管听多少遍,都会让我心头一震。它发行于遥远的1982年,那时候,1999年大概还像是非常、非常遥远的将来。可转眼间,世纪末就到了,随后又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滑了过去。如今再听,甚至隐约有种“诸行无常”的回响。
<录音时的随口一说>
真的是20世纪80年代音乐的声音啊。
接下来,再一下子大幅跳跃,突然进入七位数的素数。8675309。即使我唱出“eight, six, seven, five, three-oh-nine”,大概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吧。这是 Tommy Tutone 乐队演唱的歌曲,和 Prince 那首一样,也是1982年的热门歌曲。(原注:发行于1981年9月。)当年相当流行。《867-5309 / Jenny》,这是一个名叫珍妮的女孩的电话号码。这个号码在当时美国各地确实都有人使用,所以那时,号码的主人不断接到电话,被问“珍妮在吗?”,据说深受其扰。真可怜呢。
Tommy Tutone 的《867-5309 / Jenny》。珍妮在吗?
<录音时的随口一说>
eight, six, seven, five, three-oh-nine〽,忍不住就唱起来了。
以电话号码为主题的歌还有几首,比如 Marvelettes 的《Beechwood 4-5789》,以及威尔逊·皮克特的《634-5789》。不过很遗憾,它们都不是素数。倒是这两个电话号码的后五位都是45789,大概有点像一首歌回应另一首歌吧。
以前想知道某个数是不是素数,有一种叫“素数表”的东西,只能一个个去查。不过最近,只要问问 AI,马上就知道了。它会干脆地回答“这是素数”或者“这不是素数”。真是方便了不少,也可以说,变得有点无趣了吧……。
今天的结束曲,是塞隆尼斯·蒙克演奏的《十三号星期五》。次中音萨克斯由桑尼·罗林斯演奏。这首曲子录制于1953年11月13日,那天正好是星期五。果不其然,录音似乎遭遇了交通事故、成员临时取消参加、主角迟到等各种意外。租下录音室的制作人,想必头疼得不得了吧。
那么,本月的话语,请允许我引用小川洋子女士的小说《博士热爱的算式》。书里有这样一段关于素数的文字:
每当看见素数,我就会想起博士。它们潜藏在平凡风景的各个角落:超市的价签、门牌上的号码、公交车时刻表、火腿的保质期、根号的考试分数……每一个都忠实地履行着表面的职责,同时又坚定地守护着隐藏在背后的本来意义。(新潮文库版,第175页)
注:这段文字中的“根号”,是故事里一位10岁男孩的昵称。
素数,看来是一个一旦迷上,就很难抽身的深邃世界呢。
那么,下个月再见。